「三个月之后——」他停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这是他今晚第一次跟她对视,「三个月之后,我应该在监狱里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在说「三个月之后我应该换一辆车」差不多——平静、陈述、没有任何情绪修饰。但他的手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不再做手势了,落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曲,像要抓住什么但什么也没抓住。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我女儿下个月中考。」
他的嘴唇在说完这句话之后闭得很紧,下颚的肌肉绷出一条线。他吸了一下鼻子。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眶在那一瞬间红了一层。
玛丽娜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放在了他在膝盖上蜷曲的那只手上。她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他的皮肤很烫,冰毒让他的体表温度上升了,手背上的血管在皮肤下面鼓起来,突突地跳动。他的手指在她的手掌下面微微颤抖——不是那种明显的、看得见的抖动,是一种高频的、细微的震感,像一台运转到极限的马达。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指节发白。她感觉到他的手心全是汗——潮湿的、温热的,在两只手掌贴合的地方形成一层滑腻的蒸发感,然后在皮肤上留下一种发凉的后感。冰毒的出汗是热的,汗液的蒸发是冷的,冷热交替在皮肤表面上产生一种持续的不适感。
「今晚别让我一个人待着。」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块锡纸上,锡纸上残留的透明液体已经凝固了,变成一层薄薄的、白色的膜,在灯光下反着暗淡的光。
玛丽娜站起来,拉着他的手,带他走进卧室。
她关掉了卧室的灯,只留了床头柜上一盏小台灯,灯罩是米色的布艺,光从布面透过之后变得很柔和,在房间里铺上一层暖黄色的半透明薄纱,把所有锋利的边缘都模糊了。她脱掉了自己的睡裤和T恤,赤裸着躺到床上。他没有动——他站在床边,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过了几秒才抬起手解自己的衬衫扣子。他的手在解第三颗扣子的时候滑了一下,扣子从指间脱出去,他又捏住重新解了一次。冰毒对手指的精细动作有影响——它在让大脑变快的同时让小肌肉的控制力下降,手指的震颤会让系扣子和解扣子这种动作变得困难。
他终于脱完了上衣。他的身体在她的记忆中是精瘦结实的,但此刻看起来瘦了好多——肋骨在胸廓上的轮廓比上次看到时更清晰了,锁骨上方有两个凹陷的窝,锁骨从皮肤下凸出来的弧度变得更陡。他的小腹本来是平坦的,现在微微向内凹进去,腹肌的线条变浅了,包裹在肌肉外面的脂肪层消失之后,皮肤直接贴在肌肉纤维上,形成一条条纵向的沟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