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了。女生的演讲,把私人的创伤失去孩子、失去爱人升华成了对海峡两岸的宏大悲悯;而男生的控诉,把全网瞩目的政治与文化大讨论,硬生生拽回了他和她的一言一行里。

        她面向了世界,而他的世界只有她。

        他不再点开评论,不是不想,是不敢。

        那天下午,他去送货。街边的热气还没完全散,机车行、水果摊、早餐店收了一半的铁门、庙口前烧完香留下的灰、邮局门口红色的招牌,都在傍晚里显得很旧,也很真实。

        货车送完菜,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推着那辆排气管偶尔发出闷响的旧机车,走在云林街头空无一人的柏油路上。

        昏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就在这一刻,他的脑海里没有浮现那个远在美国、光芒万丈的女孩,也没有想起那些残酷的绿卡政策,而是突兀地、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镇上邮电局的那个大叔。

        那个邮电局的大叔,48岁,每天穿着一成不变的制服,坐在柜台后面盖着邮戳,或者骑着机车在云林的各条田埂间送着信。大叔话不多,总是笑眯眯的,但谁都知道,他这辈子没结过婚,家里只有一两只流浪狗,孤身一人。

        以前承佑路过邮电局,大叔只是风景里一个模糊的符号。但今晚,推着机车的承佑,突然在这个48岁大叔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未来人生的形状。

        六年的极限圈养与肉体改造,不仅摧毁了林承佑在异国他乡的生存能力,更残忍的是,那只软糯却冰冷的手,顺便把他在世俗意义上“爱上其他女人”的能力也一起摘除了。

        他现在只要闭上眼,身体和记忆里全都是她的印记。他回到了台湾,回到了工薪与农业的阶层,他可能这辈子再也遇不到第二个能为他跨越一小时二十分钟车程去奔赴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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