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便将自己决意远行的打算徐徐道出,此番往返路途算上山中停留,足足两月有余。谈及前路步步杀机、荒山野岭异兽横行种种凶险,他皆是一语带过,怕皇叔忧心。

        他心底冥冥之中似有预感,来日西域之战定不轻松,唯有手握曌龙御冥诀这份至强力量,方能站稳脚跟,护住想要护住的一切,于乱世变局之中掌控绝对主动权。

        他眸光沉敛,藏着无人能懂的笃定与执念,这一趟,纵使前路荆棘遍地,也非去不可。

        入了小年,朝野诸事渐渐放缓下来。官署陆续封印休沐,朝臣分批轮值歇假,堆积案头的奏折也骤然疏淡大半,他总算得以稍稍松缓心神。

        只是身为九五之尊,寻常人岁末清闲,帝王却自有一番身不由己的忙碌。

        腊月二十四祭灶祈福,二十五入太庙祭祖,二十七亲临社稷坛,二十八远赴南郊祭天。一整套皇家岁祀礼制循例而行,

        换衮服、诵祝文、行大礼、饮福酒,每一个动作皆循古礼,每一步姿态皆是帝王表率。

        这是他亲掌大权、独揽朝纲的头一年岁末,对待这般关乎国运朝纲的祭祀大典,便愈发上心郑重,事事亲力亲为,不敢有半分轻慢。

        玄胤样貌英俊不凡,面部轮廓锋利流畅,剑眉下的凤眼不怒自威,身着沉重繁复的玄色衮冕,十二旒玉珠垂落额前。层层叠叠的冕服织金纹样在寒风中沉沉敛光,一身端正孤挺的帝王威仪,立于天地宗庙之间。

        身后是匍匐跪地的文武百官,整整齐齐,肃穆无声;身前是青烟缭绕的祭坛,香雾袅袅扶摇而上,接苍穹,敬天地。

        他跪在冰冷的石阶上,膝盖抵着千年不变的礼制,额头触地时,忽然想起影九清晨替他系冕旒的模样——十指轻巧地穿过珠串,指尖偶尔擦过他的下颌,触感温凉,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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