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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朝时,几个心思活络的官员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目光有意无意地往昭阳殿的方向瞟了一眼。顾承钧要回来了。这个人不参与任何党争,可他是炩贵妃的弟弟——虽是庶姐弟,到底沾着一个顾字。储位空悬,这把刀哪怕只是放在那里,落在哪一边的天平上,都是天翻地覆的分量。

        而此刻,昭阳殿里的炩贵妃也在想同一件事。

        她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丹凤眼微微眯起,指尖捏着一支合浦珠步摇,在指间转了两圈,却没有往发间戴。身旁的宫人正小心翼翼地禀报着朝会上的消息——顾将军三日内入城,陛下已命礼部拟定封赏。

        “知道了。”炩贵妃的声音不咸不淡,将步摇搁回妆台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去备一份贺礼,按往年的例再加三成,送到将军府去。就说本宫贺他凯旋。”

        宫人应声退下。炩贵妃独自坐在镜前,看着镜中自己的脸,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欣慰还是自嘲的弧度。顾家是武将世家,嫡子顾承钧手握重兵,战功赫赫。她这个贵妃的位子,有一半是踩在顾家的军功上坐稳的。

        可她与这个弟弟之间,谈不上什么姐弟情深。她是庶出,生母是府中一个连名分都没留下的侍妾,自幼便知道庶女能倚仗的东西太少。所以她读诗书、习琴棋、学权术,一步步爬进后宫,靠的是手段和心计。

        而顾承钧,生来就是嫡子,继承了顾家几代人最纯粹的将种,沉默寡言,冷硬如铁,对谁都是一个表情,没有偏爱,没有软肋,不讲感情,只认军令。

        幼时她曾试图讨好过这个嫡弟,送过亲手缝的护膝,绣了整整半个月。第二日便在院中花圃的泥地里看见了那对护膝,被踩得辨不出原色。他从不是针对谁,他只是不需要。亲情、温情、人情,在他眼里都是多余的东西,像鞘上多余的纹饰,只会碍着拔刀的速度。

        顾家当年给嫡子取名“承钧”,取的是雷霆万钧、承天之重,盼他文武兼济,承一门之风骨。可谁也没想到,这个嫡子长成了顾家几代人里最不像人的一个——比任何一代都冷、都狠、都沉默。他不讲感情,也不懂感情。

        炩贵妃对着镜子轻轻笑了一声。她还得装着。在所有人面前演一出姐弟情深的戏码,在母家面前当个不忘本的好女儿,在朝堂面前当个有靠山的好贵妃,在那个冷血的弟弟面前当个有温情的好姐姐。哪怕那个人根本不需要,也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她抬手招来心腹宫人,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宫人垂头听着,连连点头。贵妃不能随意出宫,但这些年她在宫里经营下来的人脉和门路,往宫外递一句话、送一件东西,还是办得到的。

        她吩咐人去宫外的珍宝斋挑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再配一柄北地寒铁铸的短匕——文是给外人看的体面,武才是顾承钧看得懂的东西。礼不必太厚,太厚了不像她,也不像他。送到将军府去的时候,不必多说什么,只说是贵妃贺将军凯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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