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陈大驴面上客客气气,见了他会点头,吃饭的时候会等他一齐动筷,偶尔还会在饭桌上推一推菜盘,把肉多的那一盘放到他跟前。

        也没当看不见他这个人,有的时候也会叫他做些事。去后院摘把葱,把晾干的衣裳收回来,搭把手搬一袋米。都是极轻的活,轻得像是随便寻个由头让他动一动。

        眼里也没有鄙夷等异样的眼神。陈大驴平日话就少,经常一个人闷头做活,打铁的时候就只盯着铁,吃饭的时候就只盯着碗。可有的时候,白露辞站在院子里,站在他面前,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陈大驴的目光从他身上飘过去了。

        他明明站在那里,一个大活人,可在那道目光里,他好像变得很轻,很薄,像一缕烟。有的时候一接触到这样的目光,白露辞就莫名有一种自己是空气的感受。

        好歹他一个大活人呢!

        可陈大驴这种没有恶意,没有冷落,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笨拙。好像不是不想看他,是不敢看。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一个比自己高大半个头、胳膊粗得像铁锤把子的中年男人,居然不敢看他。

        非接纳非无视的,稍微觉得有点怪。

        初秋午后,和风微徐,阳光异常温暖,暖得能透进人的心底。那种暖不是夏天的灼热,是秋天的温存,薄薄地铺在皮肤上,像有人拿晒过的棉布轻轻盖在你身上。

        青石灰瓦的小院一如既往地平静。不对,比起往日的悄无声息,今天的小院不一样。有琴声。隐隐的,从院子深处飘出来,像是桂花香里多了一条看不见的溪流,从某扇半掩的窗棂后面淌出来,穿过满院暖阳,绕过墙角那棵挂满青枣的老树,一路流到院墙外头。

        琴声婉转悠扬,余音缭绕,从小院飞出来,透着一股轻松惬意。那琴音并不繁复,像是弹琴的人只是在随心而动。琴音落在耳朵里又轻又柔,像猫用尾巴扫过脚踝。正如现在的白露辞一样,对目前平稳的生活很满足,发自心底的愉悦。

        陈大驴从地里回来时,日头还高高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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