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道:“不必了,我们自己过去就是了。”

        贾蓉便在前面引路,一路引至后院一所清雅的院落。穿过月亮门,便是秦氏的卧房了。那房中果然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只觉得阴气森森。贾蓉轻轻推开门,只见秦氏正斜倚在榻上,见了长辈,挣扎着要起身。王熙凤连忙上前按住她,笑道:“好孩子,快别动了,仔细着了风。”说着,便在床沿上坐了,拉住秦氏的手,只觉她手冰冷,便又往她额上探去,也是冰凉一片,不觉眼圈儿一红,心中只管疼惜,泪水竟掉了下来。

        秦氏见状,忙要起身,口中说道:“婶娘何必如此,侄媳本就是命薄之人,也怨不得谁。”

        王熙凤只摇着头,拉着她的手不放,口中只说:“好孩子,你只管好生歇着,别胡思乱想。有什么事,只管叫人来告诉我们。”

        宝玉便在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了,看着秦氏这般模样,心中也自难过,便开口道:“好姐姐,你且宽心静养,莫要思虑过甚。”

        秦氏见宝玉也在这里,脸上一红,眼中含泪,哽咽道:“宝叔,你来了。”

        宝玉道:“我听说你病了,特来瞧瞧你。”

        秦氏听了,眼泪愈发止不住,只抽抽噎噎地哭道:“宝叔,侄媳这身子骨,是再也熬不过去了。这几日,只觉得眼前发黑,痰多气喘,夜里翻来覆去,再也睡不安稳。我自觉这番是撑不过年关了,只可怜我这未出世的孩子,尚未见过天日,就要跟着我去了。宝叔,婶娘,你们都是我最亲的人,我若去了,你们可得替我好好照看蓉哥儿啊!”

        说着,便用丝帕掩了面,只顾哭泣。王熙凤见她这般,越发心疼,便道:“好孩子,别说这等话,你只管放宽心,好日子还长着呢。”

        宝玉见她如此伤心,心中亦是难过,便要劝慰几句。目光一扫,却见那对面墙上,正挂着一幅《海棠春睡图》,旁边还有一副对联。宝玉细看那对联,只见上联是:嫩寒锁梦因春冷;下联是:芳气笼人是酒香。落款乃是“秦太虚”三字。宝玉一见这字迹,心中便是一动,仿佛被什么触动了一般,只觉得眼前发黑,心中酸痛难当,那对联上的字迹竟似活了过来一般,在眼前跳跃。

        宝玉只觉得那字迹越看越是熟悉,竟与自己曾在宁府中做的那首《桃花诗》中的意境暗暗相合。他想起那日,自己也是在这宁府中,午后小憩,竟在梦中游历了那太虚幻境,还与一位仙子有过离奇的经历。如今见了这“秦太虚”三字,又见了这《海棠春睡图》,便如被兜头一盆冷水浇下,浑身都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只觉得那幻境中的种种光景又都涌上心头。宝玉心中一酸,那眼泪竟止不住,扑簌簌地掉了下来,口中只是喃喃地道:“太虚……太虚……原来这便是太虚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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