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母亲是个极其讲究的女人。熨帖的毛呢半裙,颈间一串温润的珍珠,发髻盘得完美,脸上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她站在那里,像这栋房子自己在呼吸。她来自英国某个老派家族,是个极其讲究,规矩到近乎刻板的女人,嫁过来几十年了依然是英音。
Asriel走上去,说:“Mother.”
她伸出一只手,极轻地搭在他小臂上。两侧贴面,标准的,优雅的,连停顿的节奏都恰到好处。亲昵吗?是。但那种亲昵像刀入鞘,边界感清晰得让人不敢出声。森在一旁看着,几乎忘了呼吸。这不是她熟悉的主人,也不是恋人Asriel。这是“儿子”。一个被这房子收拾得极漂亮的人,彬彬有礼,滴水不漏,连笑的弧度都是被调教过的。
因为这不是她熟悉的主人,也不是男友,他切换回了这个家族的儿子。她原以为面具下面藏着某种真实,但现在她意识到面具层层叠叠,她无法确定哪一层最接近“真实”。她突然意识到这个版本可能才是最初的、最原始的。他为了母亲的期望制造出来的面具。而他母亲实际上可能是个控制欲强的女人,但她如此优雅、如此体面,她的控制看起来不像控制,反而像慈爱的、温暖的期望。
对于他的母亲来说,比起丈夫,儿子更像是她真正依靠的男人。母亲将他塑造成了如今的形象——那种能靠着无可挑剔的礼仪和沉着自若,把任何社会互动都编排到位的能力,其实全都是她灌输给他的,来自于“习惯被注视”的长期训练。
母亲没有和森说话。不是冷淡,没有到羞辱人的地步,只是她确实没有和森交谈的义务。她只偶尔用余光留意森的手、姿态,以及在这个复杂到容易让人不自在的场合里,有没有露出那种年轻人常有的、急于证明自己的不安。但森从头到尾都很安静。她的安静不是驯顺的服帖,反而带着点难以捉摸的野气,像猫在陌生人家里也会先坐下来,尾巴一蜷,打量四周,并不急着讨好谁。
母亲最终收回视线。她毕竟不是她的儿媳,未来要站在这座宅子里的女主人,需要接受漫长的考验。但儿子身边的人,只需要他喜欢。
“你在这里,整个人都变得有点旧旧的。”她之后小声和他咬耳朵。
Asriel轻笑:“这地方确实很老了。”
这里太大了。她看得很认真,像在逛一座安静的博物馆。她习惯这样走神,东张西望,观察些无关紧要的。他从来不急,慢慢跟在旁边,像没被这栋房子的节奏追着跑。她知道他小时候在这里一定不是这样走的。仆人、礼仪、被安排的步伐、不能左顾右盼的走廊。但他此刻纵着她,也像是在这个空间里,重新走了一遍更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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