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荣羁押庭裁定後第八十一天，台南地方法院刑事庭正式开庭。
开庭时间是上午九点半，但清晨六点法院门口已经排满了人。不是记者，不是法学院学生，而是一般民众——老妇人、市场摊贩、计程车司机、便利商店店员，那些在台南街头随时可以遇见的普通人。他们安安静静地排成两列，队伍从法院正门沿着健康路的人行道延伸，绕过台南地检署的围墙，消失在路口转角。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举标语，没有人接受记者采访。他们只是来排队，等着领取旁听证，用最沉默的方式证明一件事：这个案子，这座城市等了太久。
林宥铭从侧门进入法院，避开了正门的人cHa0。周诗颖已经在走廊上等他，手里拿着两杯便利商店的美式咖啡。她穿着一身深蓝sE的套装，头发整整齐齐地紮在脑後，眼镜擦得透亮。那种一丝不苟的仪表，是她面对重大案件时特有的武装。
「今天传唤三位证人。」她把其中一杯咖啡递给他，「王志诚、工地主任张金发、还有你。」
「我知道。」
「检察官会先诘问王志诚。王志诚已经转为W点证人，他的证词对李宗荣杀伤力最大。但辩方会攻击他的可信度，说他是为了减刑才配合检方。你上场的时候，不要被情绪带着走，问什麽答什麽，不要多说。」
「我知道。」
「还有——」她停顿了一下，从公事包里拿出一个透明夹链袋，里面装着一支录音笔，「这是你之前录的王志诚对话，辩方可能会质疑录音的合法X。但我已经查过了，你是对话的一方，录自己的对话不违反通讯保障及监察法。这支录音笔在法庭上具有证据能力。」
林宥铭接过夹链袋，放进西装外套的内袋。西装是周诗颖前一天帮他挑的，深灰sE，料子有点y，领口有点紧。他上一次穿西装是三年前参加大学同学的婚礼，那时候周诗颖还坐在他旁边，在婚礼进行到一半时低声对他说，她觉得他们应该分开一阵子。他当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台上新人交换戒指，心里想的是他今天早上在数据中心追踪到的一个网路节点异常。
现在他穿着西装，坐在法院走廊的长椅上，等着被传唤进入法庭，为一个Si了一百九十年的nV人作证。周诗颖在他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喝着咖啡。法院走廊的日光灯在头顶发出低频的嗡嗡声，听起来像数据中心伺服器的声音。
「诗颖。」
「嗯？」
「如果当年我没有那麽沉迷工作——」
「不要现在说这个。」她打断他，语气不像生气，b较像是一个外科医生在手术前阻止病人乱动。「你等一下要面对的是李宗荣的辩护律师，他是台南最难缠的刑事律师，辩护风格是把你问到自相矛盾然後一击毙命。你现在需要的不是感X，是专注。」
林宥铭点点头，没有再说下去。法庭的门在九点二十五分打开，法警开始引导旁听民众入座。林宥铭透过半开的门缝，看见审判席上三位法官正在翻阅卷宗。卷宗的厚度b他上次看到时又增加了，每一份新证据、每一份监定报告、每一份陈述书，都像一层新的沉积岩，覆盖在一百九十年前的真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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