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树皮不是随便哪棵树上都能剥下来的。她娘在世时说过,那种树只长在後山溪谷靠近岩壁的地方,树皮外层粗糙,里层却带着一丝极淡的辛香,剥多了树会死,剩下的人得走上大半天的山路才找得到第二棵。村里没人愿意进那片溪谷——那里地势陡,常年潮湿,老一辈说溪谷深处有块终年不见光的黑石,压着什麽不乾净的东西,连砍柴的猎户都绕着走。
析把这件事说给里正听的时候,里正沉默了很久,眉头锁得极紧,像是在心里权衡着什麽。
里正是个五十来岁的老人,瘦,背有点驼,眼神却很锐利。这场瘟疫爆发前,他管的是村里的水渠和税赋;瘟疫爆发後,他管的是谁家死了人、谁家还活着。析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村口,看着又一具屍体被抬出去,神色木然,像是这半个月来的死亡,已经把他的情绪磨得所剩无几。
「你要进溪谷。」他说,不是问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析读不懂的复杂。
「药快没了。」析说,「不进去,人会死得更快。」
里正抬眼看她,那眼神析很熟悉——三天前,人们用同样的眼神看她,带着敬畏,近乎跪拜。可眼下这眼神里,多了一层她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敬畏之中,掺了几分惧怕。
村里另一个老人,是从小照顾全村产妇、也替死人择日下葬的巫婆,这时候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声音又尖又急:「不能去!那是山神看着的地界,你一个丫头闯进去,是要把整条村子的灾祸都招回来!」她的手指颤巍巍地指着溪谷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恐惧。
「不进去,人也是死。」析说,声音不大,却没有丝毫退让。
巫婆瞪着她,嘴唇动了动,没再说下去,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种析暂时还不理解的怨怼。她身後几个村民交头接耳,析听不清具体说了什麽,只听见「妖术」两个字飘过来,又飘走,像是一片没有落地的乌云。
析没有理会。她转身回到柴屋,把木箱打开,将木板、陶罐、剩下的乾木片一件件检查过一遍,像是在确认什麽东西还在。她拿出一把柴刀,又找了个能装水的皮囊,天没亮就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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