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呼吸频率是每分钟十四次。」陆淮安平静地陈述着,语气冷冽如金属碰撞,「当语晴哭泣的时候,你的心跳略微加快,你的喉部肌肉收缩了两次,那是同理心启动时的生理反射。但现在,你看着我的时候,你的呼吸放慢到了每分钟十二次,你在刻意调整生理节律,试图向我传递安全与稳定的信号。」
沈若薇握着钢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绷了一瞬。这男人敏锐得可怕。他对物理细节的捕捉能力,远远超出了常人的范畴。
「这确实是我的专业训练。」沈若薇坦然承认,神色丝毫未乱,「身为谘商师,我需要为你提供一个稳定的容器,容纳你所有的状态。包括你的观察,以及你现在对我的评估。」
陆淮安那张苍白的面孔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微微倾身向前,修长的双手交扣在膝前,深灰色的毛衣随着动作绷紧了他宽阔的肩膀:「你在试图感受我。但这没有意义,沈心理师。语晴跟宋铭都以为我生病了,他们用述情障碍这种医学名词来定义我,认为我是残缺的。」
「那麽,你认为自己是什麽?」沈若薇顺着他的话问道。
「我只是看见了世界的本质。」陆淮安的眼底泛起一层令人心悸的幽光,「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所谓的悲伤或快乐,那些不过是神经递质在大脑皮层中产生的化学杂讯。人类为了掩饰肉体的脆弱,发明了大量的词汇去修饰这些生理抽搐——心跳加速被称为心动,泪腺分泌被称为哀恸,肌肉痉挛被称为恐惧。对我而言,人体只是一堆由骨骼、肌腱、脂肪与皮肤组织构成的几何结构。」
他的话语冷酷、精准,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荒谬感。
沈若薇放下手中的笔,将身体微微靠向沙发椅背,目光清澈地凝视着他:「如果人体对你而言只是几何结构,那麽你为什麽会停刀?语晴说,你找不到形状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极细的银针,精准地刺入了某个无形的屏障。
陆淮安的瞳孔深处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虽然他的面部肌肉依旧僵硬如石雕,但沈若薇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垂在膝上的左手食指,极其轻微地抽动了半毫米。
「因为所有的线条都死掉了。」陆淮安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极为微弱的波澜,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对未知的偏执与困惑,「石膏是死的,大理石是死的,青铜也是死的。以前我可以靠着精准的比例去复制肌肉的纹理,但现在,那些雕像做出来之後,只是一堆冰冷的固体。宋铭说它们缺少了灵魂,语晴说它们缺少了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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