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大殿之上,当高亢的「万岁」声响彻云霄时,他僵直地跪在冰冷的地砖上。他转过头,隔着前方黑压压下跪的无数长老、无数同门弟子,与远处主位上的父亲远远对视着。
明明相隔不算太远,可在那一瞬间,他却觉得自己与父亲之间,像是被这座大殿、被这个家族、被这排山倒海的谢恩高呼声,生生隔开了一道无法跨越的深渊。
身边是止不住的恭贺与祝福,耳边是同门师弟妹们兴奋的低语,所有人都在为这场攀上皇权、人人有赏的联姻而欢呼雀跃。可跪在人群中央、被奉为世家神话的墨清,心中却生平第一次涌上了一股铺天盖地的茫然。
他看着身旁那些熟悉的面孔,看着他们脸上真挚却盲目的喜悦,心中只有冰冷的质问——
为什麽?
为什麽他斩杀无数大妖、护持世间百姓二十年,到头来,他的命运、他的终身幸福,却要交给一卷荒谬的圣旨,交给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女人?
为什麽他最敬重的父亲、他立誓守护的家族,会在一瞬间将他当作讨好皇权与许家的筹码,甚至用这种排山倒海的下跪与全民的狂欢,逼着他这个「大师兄」低头妥协?
那时的他,找不到答案。
他从回忆中抽离,缓缓放下手臂,月光穿过格子窗棂,斑驳地洒在古朴的书桌上。他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除妖卷宗,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那双漂亮的墨绿色瞳孔此时深不见底,指节因死死握着那柄未出鞘的镇妖剑而微微发白。掌心处隐隐有剑气外泄,在桌面上刻下一道道细微的焦痕。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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