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送员姓林,二十五,是这一条街林氏,林氏替别人送早,早一单一单送,送到他讲话像在念地址,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抬的时候眼睛不动,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单不停。

        教练姓陈,三十二,是隔壁那间的健身教练,课一节一节带,带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厚到他连自己的掌纹都看不清。

        店里是磁砖地,地上一圈一圈的水痕,痕被灯烤得发暗,暗到像撒了一把灰。

        空气里是咖啡、奶油、和蒸笼化出来的气,味道混在一起,混到我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糖。

        那一面是监视器的画面,画面那一格正对着出餐口这一头,这一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我。

        我第一次发现常客在等我弯腰,是我十九岁那年。

        那年店里只剩我们四个,收拾我把最後一叠餐盘收到柜里,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支夹子,弯腰时我的围裙往上缩,缩到肩胛下面那一块白露出来。

        露到蔡坐在桌边,坐到他手里那一支笔停在半空,停到整支笔掉到磁砖地上,掉到他自己没去捡。

        他那年二十六,我十九。

        後来我二十八,还在这一间店里开门、出餐、替两个人留最後一盏灯,留到我右手腕一弯就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掀蒸笼。

        那天夜里他把那一叠外送单最下面那一格撕下来,撕得很慢,慢到我听见纸的纤维一路断,断到他把它压到自己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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