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厨房回到内室。天已经暗了。她没有点灯。是她先拉住了他的手。不是往常那种试探或赌气式的拉扯。是很轻很慢，像在确认他还在的那种握法。他低下头看她。低头的那一下，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停了一下，没有收。她的眼睛在暮色里很亮。亮得不正常。「还有两天。」她说。声音很平。他没有接话。他只是把她拉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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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亲密和之前所有都不一样。她是带着「诀别」的心情去亲近他的。她知道後天她就要「死」了。但此刻她在他面前还要假装一切正常。这是她最後能以「姜晚」的身份拥抱他的机会之一。她吻他的时候，带着番茄炒蛋的烟火气，和一种他从未感受到的温柔。亲下去的那一下没有停。情慾占有都不是。是「告别」。她用手指描画他的眉眼，像是把一张地图刻进指尖的记忆里。
描过去的时候她的指尖在他的眉骨上停了一下没有移开。
他的呼吸重了。把她翻过来，压在身下。他进入她的时候，她闭上眼。闭上的那一下没有出声。不是因为快感。是因为疼。不是身体的疼。是心里的。她在心里说：「再见。再见。再见。」她的动作比平时慢。像是在用身体问她：「你会回来吗？」慢下来的时候没有停。她用指甲划过他的後背回答：「我会。」划过的那一下落在他的呼吸前面。他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灼热。他抱着她的那一下落在了他进去的那一下前面。她在他身下软了。软下去的时候没有出声。高潮的时候她咬住自己的手背，没有出声。他在她体内停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也哭了。然後他翻身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你今天不太一样。」他哑声说。「哪里不一样？」「像是在跟我告别。」她身体僵了一瞬。然後她笑了。「你想多了。」他没有追问。但他收紧了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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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他很快就睡着了。这很少见。他睡着的那一下，比她醒着的那一下快。他平时事後都会睁着眼看她很久。但今天他太累了，或者太放心了。他睡着了。她在他怀里睁着眼，无声地流泪。泪落下去的那一下没有停。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腹部。腹部微微发紧，像是某种原始的本能在守护着什麽。她无声地说：「别怕。娘亲会回来的。」说完，她的手指在她小腹上又按了一下，没有移。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对一个听不见的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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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了很久。他的呼吸变得均匀。她小心地起身，走到窗前。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配药的手。切菜的手。拥抱他的手。後天这双手会端起一碗假死药。後天这双手会失去温度。她把那双手攥紧，又松开。攥得很慢。松得很慢。转身回到床上，重新钻进他怀里。他下意识地把她搂住。她闭上眼睛。「还有两天。」她在心里说。「够了。」窗外月亮很圆，照在窗上，没有照全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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