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算三家的事,我幼时就听长辈说过。叶、郭、韩三家同为我朝开国元勋,子孙代代荣显,但因功高震主,颇遭忌惮。距今十五年前,年轻有为的郭明宇将军被控贪污渎职,郭家兵权从此被撤,家产亦全遭抄没;叶家嫡系有叶知、叶行两位将军,则不幸入了文字狱,今上认为两人诗文中有谋反之意,叶家只得交还兵权,以此自清;韩家父子一门忠烈,绝无异心,但当时极力为郭、叶两家说情,最终他们戍守漠北,从此天颜难见。相较郭韩两家,叶家主动交还兵权,倒是得到朝野的称赏。不久,今上复以太子年幼贪玩、正须督促为由,让年方十岁的叶家长子担任太子伴读;次子原本也要受封,却突然生了场大病,病癒後,变得又疯又傻,叶家将他送至乡间,给一对膝下无儿的老夫妇抚养,在老夫妇故去之後,这名次子就不知所终。」

        叶修静静听王杰希陈述,目光异常平静,好像王杰希所述,并非他亲历之事。「叶家多次明查暗访,几乎将整座城搜遍了,可是到处不见次子踪影,一个又疯又傻的少年失去依傍,很大可能是给人贩子拐卖去了,这事给叶家人极大打击。目前长子在新立太子身边谨慎小心,尚且无事,但今上年迈多病,朝政由权臣把持已久,恐怕将有一番动荡。至於叶家那位被送走的次子,若他还在世,年纪当与你差不多――只怕你当年是装疯吧?」

        面对王杰希的质问,叶修只是笑道:「京华首善之都,千门万户,叶姓男子少说有两三百个,与我同年的也不少,你如何肯定就是我?」

        王杰希反握住叶修双手,在他掌心几处薄茧轻轻碰了碰,道:「我辈行走江湖,随身武器大抵以轻简为上,惯用重兵器者不多。你各类武器都使得极好,最趁手的武器却是战矛。」说着撩起叶修衣袖,指尖点了点他的小臂,继续道:「能将重兵器使得如此得心应手,大抵体能过人,如孙哲平用重剑,田森用战镰,皆是适才而用。你的身量不及他们,也未曾听说你为此拜师,持矛应战的本领,若非家学,难道是出山之後突然练成吗?」

        叶修听到这里已然暗暗心惊,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就听王杰希继续道:

        「再说,若你隐居山林,只是闲云野鹤地过着日子,用得着对生人如此防备?我在山间采药,刻意隐藏气息,原是为防范野兽,你却以为我怀有歹意,乃至拔剑相向。後来与你逐日相熟,渐知你并非阴险多疑之人,当时定是身陷险局,所以连泡温泉时,佩剑都不离身。前晚你误饮春药,却不往最近的青楼去,凡事都存着最坏打算,神识不清时,常人哪能有如此思虑与反应?恐怕你自小就习惯如此。」

        叶修一时百感交集,看来王杰希早就怀疑他的身分,只是始终没有挑明。与王杰希同等聪明的所在多有,但是未必有他用情之深,故也不及他观察之细。

        「你早觉察我身分可疑,还千方百计想勾搭我,该说你艺高胆大吗?」

        叶修还是调侃的口吻,其实对王杰希的义无反顾是有些感动的。

        「最初的确只是好奇……後来……」

        王杰希两颊绯红,衬得双眼更为明亮,这句话吞吞吐吐的没有说完。叶修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他通红的耳尖,也没迫他说下去。王杰希平日的行事举止,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稳重,在叶修面前,却总能泄漏一点别处看不到的少年心性。对此,叶修在欣喜之余,隐然也有几分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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