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看着她的脸,心中忽然无端地想起古书里写的山鬼瑶姬——那骑着赤豹穿行于山林间的神女,野性难驯却又柔媚入骨。眼前的湘云,醉眼迷离,花瓣满身,不正像是那月下花丛中的瑶姬么?柔媚无骨与狂野不羁,竟在她身上奇妙地交融在一起,如那赤豹的野性与神女的柔情,相生相映。宝玉一时看得痴了,握着她的手腕竟忘了松开。

        正出神间,湘云又是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前跌来。宝玉忙伸手揽住她的腰肢,湘云便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怀里。她抬起头,红扑扑的脸蛋近在咫尺,醉眼迷离地看着他,嘴里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爱哥哥。”

        这一声“爱哥哥”叫得宝玉心头一颤,随即又忍不住失笑。他想起从前湘云说话有些咬舌,总把“二哥哥”叫成“爱哥哥”,黛玉还为此吃过醋,打趣她说“偏是咬舌子爱说话”。那时他只当是小儿女间的玩笑,如今在这月下花丛中听她这样一叫,却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可转念一想,湘云不过是他的娇俏小妹妹,自幼一起长大,性情豪爽如男儿,他怎能将她与那山鬼瑶姬联想到一处?方才那一瞬间的心动,实在是自己多想了。宝玉心里暗自汗颜,正要松开手,却不妨——

        湘云踮起脚尖,两只手捧住宝玉的脸,将自己的嘴唇印在了他的唇上。

        宝玉脑中“嗡”的一声,整个人僵住了。湘云的嘴唇柔软温热,带着酒气和淡淡的花香,还有一丝女儿家唇上胭脂的甜涩味道。这一吻来得毫无征兆,宝玉愣了一瞬,才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推开她,低声道:“云妹妹!你这是做什么!你一个好好的名家闺秀,怎能做出这种事来?若是被别人看见,你还嫁不嫁人了?”

        湘云被他推开,也不恼,只是歪着头看他,小脸红扑扑的,眼神里带着醉意和几分纯净澄澈的笑意。她笑道:“爱哥哥,你是个风流多情的种子,我是盛放的没骨花。你先前不是总囔囔着要吃我嘴上的胭脂么?今日怎么倒装起正经来了?”

        她这话说得娇憨率真,没有半分扭捏作态。宝玉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正欲再劝,湘云却又踮起脚来,小嘴又贴了上来。

        这一次,她不再只是蜻蜓点水的一吻。她柔软的小舌头带着酒香,轻轻撬开宝玉的唇齿,探入他的口中。宝玉只觉得一股少女特有的体香扑面而来——那香气不是脂粉香,也不是花香,而是她身上独有的、暖暖的、如初生乳燕般的气息,混着芍药的花香和她唇角薄薄的胭脂味道。那胭脂是甜的,带着一丝玫瑰膏子的清甜,在她舌尖的拨弄下,甜味在两人口中化开。

        宝玉看了一眼四周——芍药花丛密密匝匝地围着他们,一侧有假山遮挡,夜深人静,园子里除了远处的夜虫声,再无别的声响。这方寸之地,仿佛与世隔绝。

        湘云的脸蛋泛起两团酡红,比方才醉时更艳了几分,那红从颧骨一直漫到耳根,又漫到颈窝里,在月光下如染了桃花汁子。她的睫毛又长又密,扑闪扑闪地扫在宝玉的脸颊上,痒痒的,像蝴蝶的翅膀。她的舌头再次探入时,宝玉连忙侧脸躲开,嘴里急道:“云妹妹,使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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