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好了"她后来想了很久。第一个是对她说的,第二个不是,第二个是对他自己说的。当时她没有听出来,因为当时她只顾着喘。她也是后来才想明白那个颤抖:她一开始把它归因为吃力,三成魔力,压制,当然会抖。但吃力的抖是有节奏的,是肌肉在负重下的规律颤动,而他的手不是那样,他的手是不规则的,一阵一阵,在她最乱的那几个瞬间抖得最厉害,等她稳下来它就轻了。那不是吃力,吃力不会跟着她的状态走。那是怕。
林晓抬起头,看见他的表情,那是她见过他最接近于失控的样子,还是那张平的脸,但某个他通常控制住的东西在那张脸上有一点点漏出来,眼神里有某种她今晚才第一次见到的东西,是担心,是真实的担心,不是职业层面的,是另一种。
他发现她在看,那个东西收了,他松开手,站起来,说:"月纹,看一下。"
她低头,月纹的亮度是她见过的最亮的一次,五格变成了八格,那个光在她手腕上发着,清晰而持续,刚亮起来的那三格,每一格的边界都是干净的。
八格,从五格直接跳到了八格,三格的跨度,是她之前任何一次训练都没有达到过的。之前最稳定的一次是一格的推进,发生在上一次正式规训仪式之后。三格意味着暴走虽然危险,但它对魔力通道的扩张效果远超任何有控制的训练。这个发现让她的分析模型产生了一个矛盾的输出:暴走是有害的失控、疼痛、昏迷,但暴走是有益的三格进度。这两个判断同时为真。
她还把两次暴走并排放了一下。上一次是在第二十天,两格半推到四格,一格半;这一次是三格,正好翻倍。推进量本身在变大,而她不知道这个变大是因为通道在扩,还是因为这一次的暴走更重。这两个解释指向的下一步完全不同,一个是好消息,一个是坏消息。
她把这个矛盾抬起头交给了他,没有用问句,只是把手腕举着,看着他。
他想了想,说:"暴走一次性推进三格,听起来很多,但它的代价是通道壁的不稳定。正常训练推进一格,通道壁是均匀扩张的,有弹性余量。暴走推进三格,通道壁是被强行撑开的,有微裂纹。这些裂纹现在不会影响什么,但在你以后的魔力使用中,如果再次遇到高强度的压力,它们可能成为新的堵点。"
他的语气是解释的,不是教训的,像是在和一个同事讨论一个工程问题。她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以前他给她的信息都是经过简化的、适合"学生"理解水平的。但这一次他给了她完整的、技术性的解释,而且是主动给的,她没有问。她原本以为他会把"暴走能推进三格"这件事压下去不让她知道,因为知道了她可能会去追求它。他没有压,他把收益和代价一起摆了出来,然后把判断留给她。这比压下去更有效,压下去她迟早会自己发现,然后不信任那个压的人。这个变化有两种解释,一种是他把她的认知等级调高了,一种是他认为她已经走到了需要知道这些的阶段,她分不清是哪一种,也可能两种都是。
她没有问,她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她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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